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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风落雪】(06)作者:gongyu19891121
匿名用户
2026-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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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gongyu19891121字数:14067第六章出行原本定于次日动身的行程终究还是耽搁了。拿着昨日晚间被送来书信,晋国公子微微轻松了一些,心想走之前能见上一面当是好的吧。徒步来到锦华南郊溪边,看着躺在草地上的魁梧少年,弘轩嘴角挂上温和的微笑,亦是上前躺了下来。这是他们儿时常来的地方,只是此刻三人变成了两人。刘士杰眯着眼睛假寐不语,弘轩也不想打破静谧,两位锦华少年就这般静静躺着,心中仿佛被春阳普照温暖了起来。时间缓慢流逝,似是过了很久,士杰才突然叹了口气,「不知小姑在宁州是如何心情。」『小姑』是他们从前对孟玉铃的称呼,非是因为辈分,而是小时候被弘轩欺负惨了的玉铃儿曾恶狠狠的为他取了『小鬼』的外号,于是弘轩针锋相对的应着那『该死』的辈分为她取了这么个『小姑』,玉铃儿起初对这叫法很是反感,每次被这么一叫便会张牙舞爪的去与弘轩撕扯,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不过奇怪的是,士杰虽然随着弘轩叫玉铃『小姑,』却从没随着玉铃叫过弘轩『小鬼』。弘轩将手枕与脑后没有应声,不知是懒得作答还是不愿。士杰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那时虽常常闯祸落得一顿板子,但还真是觉得自在无忧,当时便想着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哪想后来小姑突然去了宁州,如今又是刘家与孟家做了这般对不起白大哥家的事……」弘轩闻言转头朝他看去,发现他也凝视着自己,那张本来显得刚毅粗犷的面孔总是会如现在般露出踌躇或纠结的神情。「士杰找我若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便回去了。」弘轩坐起身子掸掉背上的杂草说道。「白大哥……」刘士杰也跟着坐了起来,有些慌忙的低下头,模样教人看着确实有些别扭。弘轩摇了摇头,改为盘坐,望着溪水反出的波光出神,口中轻道:「士杰是觉着锦州之事会令你我断了关系?」士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如何作答。弘轩认真的盯着他道:「此次刘、孟、贾三家确实对我白家不起。」士杰再次低头,嘴中觉得有些苦涩,颤声道:「我也不想如此,但父亲从未与我提过此事。」「那你可知为何?」弘轩问道。士杰疑惑的望着他,不明他问的『为何』是指什么。弘轩又说道:「我明日将远行,行江湖路。这是我选择走的路,可士杰想走的路在哪里?」刘士杰沉默,他衣无患,食无忧,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你当真好赋诗作词的风雅之事?」弘轩突然提声质问,「还是只因当世文治,雅士风流,怕应了你这一身架子被嘲笑粗鄙莽夫?」魁梧少年身子微微颤抖。微风轻拂,溪水汩汩。溪面恰有片叶飘过,弘轩指着它道:「如今我如此叶,随波逐流却能浮于其上观世间风景。」说着又从地上抓起一块硬土扔进溪中,沉声道:「你若还是这样,便是此泥,沉于其中,泯于其中!」说完赫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刘士杰盯着小溪发怔,一双大手死死的握着。身后脚步声缓缓远去,他猛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眼眶被揉的泛红,其中有了些不同的光彩。…………弘轩驻步于锦华闹市,说起来奇怪,虽生于锦州,长于锦华。但越是长大,越是的难得好生瞧瞧这座江南繁城,出入总是匆匆而过。此时放步缓行,心中倒没来由的生出了感触,仿佛空中的气息都是如此熟悉。与黄老头的交谈,弘轩倒是有些感悟,他大抵是理解了老头和祖母说的那些话。『中』『庸』二字,中为不偏、庸为不易。以中为人,以庸处事,便意为成中和之人,而后行平常之举。儿时的自己依着些小聪明便喜爱领着邻家孩子四处造事争强,于是祖母便时常拉自己说道事理,令自己收其心性,慢慢学会谦逊隐忍收敛克制。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想来老祖母是愿自己先修其『中』,再修其『和』吧。那么昨日祖母所说的自己太过执于的『庸』也就不是中庸之庸,而是她为自己所画的那个『庸』字。如此一来也就应了老头那句『有意为庸,便非中庸』。想及此处,弘轩想着许是明白了老头以前为何不为他指路明道了。所以若是换作前些时日与士杰见了面,他顾其颜面不会说出那般言语。但如今一来心有所悟,二来自己将要出门行路,宁州叛乱无论结果如何,之后都会余波四起。那么有些话他就不得不说了……虽然确实对士杰来说是稍微狠了点。思绪飘摇,抬头发现不知不觉到一处酒肆门口,弘轩稍作思量便入内打了几斤好酒,而后朝黄老头住处走去。…………老头见了提酒的弘轩,皱着鼻子嗅了嗅,然后一脸媚笑的跑进小屋,拿了两只小碗跳上大石,一个劲的朝他招收。弘轩跟着跳了上去,盘膝坐下为他倒酒,又为自己倒了一碗,口中无奈道:「老头,在我这徒弟面前便不能矜持些?」黄老头一个劲的搓着手,不待弘轩倒满就忍不住先自己饮了一碗,然后吧嗒着嘴道:「老子生来便不识矜持为何物,是能锦衣饱腹,还是能卖了换酒?小子你家大业大,不若借我些银两买来几斤?」弘轩没有顶他的话,为他又倒满了酒,举碗笑道:「老头是自在人。」与弘轩对饮了一碗,老头随意道:「想好了?」「想好了。」弘轩点头应道。「何时动身?」「本来定的是今日,不想去见了士杰,于是改了明日。」「刘家小子啊……」黄老头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突然一把抄过了石上酒坛痛饮了几大口,然后抹了抹嘴,心中得意道『难得的好酒如何能让这小子糟践了』。弘轩眼角抽了抽,这贼老头每到说正事时就开始作妖作孽的,凭的是污了名号中的那个『仙』字儿。老头见弘轩没与自己争抢,或许觉着无趣,将酒坛放在一旁道:「打算去往何处?」弘轩垂目沉思,然后道:「或是宁州。」老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此时去宁州,会乱了心境。」弘轩皱了皱眉,点头道:「也是,怪我心急了。」「你此行重在修心寻道,往云州吧,顺便代老夫见见云山故人。」老头说着突然贼兮兮的凑上身来悄声道:「云州巫、云二山立派只收女徒,那儿可是有不少漂亮娘们儿。」弘轩见这老贼眼神暧昧,咂着嘴似有回味般的模样,突然警惕道:「老头。」「嗯?」「我去云山派报了你的名号不会被人乱剑砍死吧?」弘轩很认真的问道。「哈哈哈……」老头一阵讪笑道:「怎么可能,嗯……约莫是不会被砍死那么严重吧。」「……」弘轩很是无语的看着老头,心中是有些发虚的。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引开话题:「途经吴、澜二州,倒是可以在吴州见着凤家丫头吧。」老头说完颇为『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吴州周国公?」「嗯。」弘轩闻言大惊,指着老头气急败坏道:「老贼,你到底造过什么孽?」老头很不屑的拍掉他指向自己的手指道:「小子休得污我清名,要说造孽也是宣之那小子……」老头突然噤声,然后哼哼着自顾自的喝酒。「我父与那周国公凤家?」弘轩追问。老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小混蛋,赶紧滚蛋,别扰老子喝酒。」弘轩不再纠缠,起身正经道:「老头,我此去不知归期,锦州有暗涌,家中清冷,祖母那边还劳烦照拂。」老头撇了撇嘴道:「若月沁妹子不赶人,老夫倒乐得去国公府呆着,说来月沁妹子也忒记仇了,不就是偷偷带那白景奚喝了几次花酒嘛……」弘轩无奈的摇了摇头,认真告别,老头则懒懒的朝他摆了摆手。…………次日清晨,锦华漫起了大雾。老夫人依旧在自己院中静坐养气,府中下人也忙碌如常,看起来和平常日子没什么差别。弘轩身后跟着自家的三位小娘,倒是没有寻常大户人家的那种迎送排场。常四为他牵来了那匹青驴,鼓着小眼在少爷与少夫人之间游移了个来回便很识趣的告退。前院中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弘轩见三位小娘不语一时也没想好说些什么。正欲道别,却见芷晴移步上来婷婷立于前,开口间带着些故作的平静,轻声说道:「我再留几日陪陪祖母,然后便回青州。」「好。」弘轩微笑应道,她能主动与自己交代这些,他心里是高兴的。「……此间外面混乱,各处宵小趁乱非为……夫君多加小心,切莫着了歹人的道。」芷晴话语不甚流畅,显然不太习惯这般嘱咐于人。说完又移开了目光,耳垂泛起一抹淡红,以极细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芷晴在穆阳等你回来。」弘轩听得一愣,讶于她这番话语,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家这位娘子。芷晴似有所觉,回转目光恰好见着他笑意盈盈的『可恶』表情,于是羞怒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弘轩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又朝两名小婢瞧去,他总觉得今日的语瑶丫头太过安静了些。语瑶见他看来,若无其事的朝他眨了眨眼,反倒是月儿恍若未觉,自顾自的垂首发呆。弘轩稍作思量,忽然唤道:「月儿。」正出神的月儿让他唤的一惊,茫然望去,只见姑爷朝自己招了招手。侧首看了看一旁的小姐,心中有些无措,却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弘轩凝视着面前带着愁绪的柔美面貌,心中一动,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小美婢微微一怔,一张娇俏脸儿刷的便红了,抬手欲打,最终还是有所顾忌的放弃了。调戏了一把月儿,见她总算不似刚才那般忧愁,弘轩也不再作怪,朝三位小娘挥手道别,转身牵起青驴洒脱离去。他走的干脆,三位小娘却一时有些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语瑶歪着脑袋瞧了瞧合上的府门,突然很神经的朝内院跑去。慕容芷晴瞥了眼飞奔的小丫头,随后转头望向月儿,目光沉静,若有所思。月儿让她看的心慌,低声唤道:「小姐……」「你与他……」芷晴开口说道,话到一半又止住,似在斟酌用词。月儿知她所问,低着头嗫嚅难言,心中暗道姑爷临行前的动作可是将自己害惨了。心中所猜确定了七八分,芷晴厉声道:「月儿,你怎能如此?」「……」月儿依旧垂着头,咬着下唇不言语。芷晴亦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沉默的看着这位情如姐妹的小婢。对峙良久,低头的月儿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抬头与自家小姐对视,声音平缓道:「月儿就是不懂,姑爷这么好的人,小姐为何总对他冷脸相待。月儿是喜欢他的,小姐不在乎,月儿可是稀罕得紧啊。」月儿语气坚定的说着,眼角泛红,方才提起的勇气很快便消失殆尽,又放轻声音解释道:「月儿未将身子给他,只是……」,之后的话语便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不在乎……么?」芷晴不想她会说出如此话语,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神色放缓间拉起月儿的手道:「月儿倒是好眼光。」「小姐?」心中忐忑的小俏婢有些发怔,小姐的反应似乎与自己所料不大一样,预想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到来。芷晴朝她明媚一笑,在她有些失措的小脸上拧了一下,促狭道:「早就道你这小妮子思春了,还不承认,居然背着我偷吃,看来今晚得好好『惩戒』一番了。」听着她将『惩戒』二字咬得极重,月儿俏脸一红,心中却放松了不少,故作害怕状弱弱道:「小姐饶命。」「才不饶你。」芷晴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嗔道:「别以为芷晴没生你气,走啦,有些饿了。」说着拉月儿朝内院走去,心中有些复杂难明的情绪缠绕,但不知为何又浮现出老夫人的身影。…………走在尚还空荡的街道上,弘轩心思有些恍惚,脑中不由的又有记忆飘扰。在那个被他认为是『梦』的另一个世界中,似乎也有过这样相似的情景,遭事远行,亲近之人相送,似乎眼前又出现了那位与『云大家』形似神不似的女子,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身边经过的拉货牛车将他惊醒过来,侧身让了让,整理了下思绪,回头看向自己生活了十来年的宅院,似在遥望静坐的老祖母,又似遥望自家那三位娇艳如花的小娘,牵驴缓行于锦华主道的弘轩心中生了些些飘摇不定。眼角飘向主道一侧,弘轩皱了皱眉,牵着青驴来到一条清冷弄巷,便看到了令他哭笑不得的一幕。巷弄中,拧着碎花包袱的小丫头正恶狠狠的瞪着一位面无表情的灰衣中年。心道一声『果然』,弘轩黑着脸上前几步,这丫头还真是不会为自己省心的。闻见脚步声,转过身的语瑶仿佛见了救星般几步小跑来到弘轩身边,拉着他衣角很是气愤的指着那中年道:「少爷,他欺负我。」弘轩朝白七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小丫头问道:「语瑶,你怎么在这里?」语瑶无奈轻叹道:「少爷有东西忘带了,语瑶当然要为少爷送来。」「什么东西?」弘轩奇道。「我呀!」语瑶指了指自己,然后不等弘轩说话,又掰着手指道:「少爷贵为晋国公子,出门怎能没个人照顾?饿了得有人准备吃食,累了得有人揉肩捶腿,衣物脏了也得有人洗啊。」弘轩伸手扶额,然后冷笑道:「我倒是不知语瑶还会做这些?」语瑶歪着脑袋想了想,煞有其事的道:「会的,做婢女自然什么都得会点儿。」「……」弘轩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却也不欲与她纠缠,虎着脸道:「此行我一人上路,你回去吧。」小丫头闻言小脸一股,对弘轩递去极其凶恶的目光。弘轩怡然不惧,强硬与她对视。于是霎时间大水漫了金山,这小婢也不知如何做到的,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个不停,满面凄楚的哽咽道:「呜……少爷不要人家了,语瑶便知道,总有一日少爷会腻味的……」说着又拉了拉他的衣角,脸色微红的瞥了白七一眼,可怜兮兮的向弘轩哀求道:「少爷不要弃语瑶,语瑶会听话,什么都愿意为少爷做……」白七若有所思的望着弘轩,暗自点头佩服『少爷好手段』。而弘轩则一头黑线,有些尴尬的换上一脸微笑道:「小丫头胡想什么,我就是出去走访几位好友,过几日就回来。」「真的?」语瑶止住眼泪,揉着眼睛问道。「真的!」弘轩躬下身子,一脸真诚的看着她。「你骗人!」小丫头很不满的控诉道。「怎么会?」弘轩干笑。「少爷骗人的时候笑的好虚伪。」语瑶一幅『看破虚妄』的表情道出天机。「……!」弘轩大惊,这小娘怎么贼灵贼灵的。直起身来,弘轩转向白七,沉重道:「七叔,弘轩有事相求。」白七认真道:「少爷但说无妨。」「把这小丫头带回去。」「……」白七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家少爷,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却见弘轩也不言语,疾步几转便消失无踪。语瑶盯着挡住自己的白七,刚才还泪水涟涟的俏脸瞬间变得气鼓鼓的,指着他道:「坏人,让开。」白七不应,只是摇了摇头。小婢女无法,便越过白七朝外大喊:「白弘轩!你回来,你若不带上我,就再也不理你啦。」「……」弄巷平静,鸦雀无声。……逃也似的出了弄巷,弘轩定了定心神走向城门。雾散云开,透出几道微光。再往前便是江湖,心中终归是有些不舍的。不过男儿读书当行路,行路归来复读书,道很远,还需自己慢慢走来。月涌汾水,星垂锦华。距锦华以东两三里地是一片小林,林中有处荒观。荒观似废弃了不短的时间,观其格局,隐隐能看出些青竹空幽,小桥流水的味道,想来之前也是处不错的道家清修之地,只是前朝文治重佛、儒,道门日益惨淡,于是这样的荒观也就陆续出现了不少。夜色中,一道身影闪进观中,衬着天光隐约能辨出是女子。女子黑衣蒙面,看不出面貌,只有那双透着清冷的眼眸未被遮掩。黑衣女子进得荒观厅堂沉默静立,堂中未然灯火,角落传来细微响动,显然还有他人。「师姐。」黑暗中传出轻唤,声音清澈。「白宣之留守永平,手下兵力不足两万。大军则随博延回反宁州,锦州世家已有撤出的迹象,失了青、锦助力,那边靠着皇甫清与三州杂兵,皇城失手也只是时间问题。」黑衣女子轻声说道,语气如她目光般蒙了一层清霜。「以白家入局,成也白家,败也白家,倒是没想到白家尽出些狠人,白宣之如此,那老夫人白氏张月沁更是厉害。」黑暗中再次传来声音,却无半分失落之意。「如今虽说局势不利,但以永平关入手,机会很大。」黑衣女子说道。「何来的机会很大?」那声音略有自嘲的反问,「此前是顺了博延北征的势,如今再在北蛮动作便伤了天和,如此害了白家无异于杀鸡取卵。中原之事,可借北蛮势,万不可借北蛮之力。」「收手吧,此次本也只是想挑开那白家与博延的结,既然被白家破局,再继续就没意思了。」处于暗中的女子继续说道。「现在收手的话,那『风朝阳』怎么办?」黑衣女子问道。「杀了吧。」「……」「师姐……」见师姐不语,始终处于黑暗角落的女子终于走了出来,身影缓缓出现在透窗而入的天光下。她身姿娇小,笼在一件稍显宽大的衣袍下,再往上瞧,却是一张会惹人遐思的面容,五官的精致衬着如瓷儿般的肌肤给人一种『不似在人间』的美,右眼角处生有一颗小痣,让她作何动作都给人种烟视媚行感觉,只是这种感觉被她那仿佛天生带着的些贵气与冷漠消弭了不少,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难免多了些尘气,虽不敢说倾国,但说能倾了个锦华城也不为过。「如此的话,皇甫清会死,张林芝会死,被牵连进来的云、澜、西、锦四洲世家也会死不少人。」黑衣女子凝视着面前的身影说道。娇小少女轻声道:「但若继续这样下去的话,皇城便是一场死战。那时会有更多人死去。何况……」,说着少女突然露出一个如暖春花开的笑容:「皇甫清张林芝和那些世家之人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啊,送予他们一个『风朝阳』,他们却没用好,那么结果不是早已注定了么?」黑衣女子再次沉默,似乎被说服了。良久,才又开口道:「我去杀了他。」少女摇了摇头,「让乐绫儿去吧,我向师门传了书,博延之前派人与师门接触,想来有所察觉了,加之此次事件,或许会有危险。你随那白家公子一起去往云州吧。」「好。」黑衣女子干脆应道,转身离开。「……师姐!」少女叫住女子,「你若不愿,我不勉强。」黑衣女子顿了顿身,没有回头,径直朝观外走去。待厅堂空荡,少女推开一扇破旧的木窗,望着天边弯月,轻声叹道:「还真是罪孽深重啊。」中原以汾水分南北,北有青、宁、西、幽,南有锦、澜、徐、云。而真正被一江汾水贯穿的,便只有吴州。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正如支流蜿蜒造就了青、锦水乡人的朦胧婉约性子,吴州民风则如那横贯的汾水般湍急直率,带着股子爽朗大气。不过或许是『穷山僻岭出刁民』,又或应了那句『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不论何处总会出现一些异类。晚风斜阳,徐徐行至吴州一处不知名村寨的弘轩望着面前蹲于大石后探头探脑的身影,总觉着说不出的猥琐。翻身下驴,来到那身影一旁蹲下,有样学样的探出脑袋,透过边缘能看到巨石对面湖边洗衣的村妇。在打小见惯美人的弘轩眼里,湖边妇人姿色倒不说多么惊艳,不过对于山中村妇来说倒也算上上之姿,肤色格外白净,身形隐隐能看出浑圆饱满,粗布素衣被湖水溅湿,动作间曲线摇曳,夕阳余晖下也可令人叹句『徐娘虽老,犹尚多情』。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儿跑到妇人身边,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妇人温婉微笑。弘轩蹲身静望犹自出神,神情不似一旁那猥琐老人般吧嗒着嘴一脸猥琐欲求模样,透着说不出的柔和,此番温馨情景却是无端的让他产生了些羡慕的感觉。老人侧首看了眼身边不速之客,见他没声没气一脸专注的凝视湖边,双眼一亮,暗道是来了同道中人,便搓着手蹲身横移靠近了些。「这柳寡妇还真是个尤物,看那屁股,绝对是个好生养的娘们儿,噗噗,不过那小丫头更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不得了呐。」老人擦了擦口水,小声对弘轩说道。弘轩让老人话语拉回神来,先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引得老人眼神更亮,然后瞥了老人一眼轻声骂道:「禽兽。」老人被他突然之语弄的有些尴尬,小心道:「我观小兄弟气度不凡,敢问是哪家公子?」「哪儿来的公子,山中穷书生罢了。」弘轩随意说道,眼神又飘过大石,被老人一说,再看那小丫头还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文化人呐。」老人羡慕道:「小兄弟这气度,难道说如此年纪便是举人老爷了?」「哪有这般容易,名师难寻,寻着也看不上我这穷书生,唯有闭门苦读而已。」弘轩苦着脸叹道。老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突然变脸一巴掌拍在弘轩后脑,「混小子,敢骂你爷爷。」,说着起身朝湖边招手媚笑道:「柳娘子,这小淫贼在这儿鬼鬼祟祟的让我逮了个正着,定是没得好心。」弘轩摸了摸鼻子,跟着起身,自己怎的就成『小淫贼』了?这便是传说中的贼喊捉贼?湖边妇人闻言望来,身旁小姑娘也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弘轩朝湖边母女作揖行礼,而后转头认真说道:「老人家,你可不是我爷爷。」小姑娘似乎对老人没什么好感,退到柳姓娘子身后,偷偷打量起这不知哪儿来的小哥儿。白衣沾了风尘,早已算不得胜雪,不过国公府再低调随意,也不会刻意用下等面料制衣,于是小丫头眼前的弘轩倒也有些白衣猎猎的出尘风采。柳娘子上前几步,叫了老人一声『龙叔』,然后问道:「公子面生,不是本地人吧。」「山中穷书生。」姓龙的猥琐老头接口,看起来相当记仇……虽然弘轩觉得该记仇的是自己。柳娘子眨了眨眼,笑道:「公子为何在那石后窥伺?」,她声音异常软糯,似能化了人儿,言语却如吴地人般直来直去。「我看这老头蹲着瞧,好奇心起就跟着看看。」弘轩指了指老人,有事说事。「放……休得胡言,小子做贼心虚栽赃与一个孤寡老人作何道理?」龙姓老头气极,不过在美娘子面前还是收住了粗鄙之语。老牛妄想吃嫩草……弘轩心中腹诽,虽然这柳家娘子也不算嫩草。「小子白弘轩,锦州山中读书人,行路游历至此地,望求个安身处。」弘轩不再理那无良老头,朝柳家娘子拱手请求道,反正自觉身正,也没什么难开口处。黄老头曾言出门在外应广结友,才能行得通顺,弘轩瞥了眼皱着脸表情做作的龙老头,怎么也觉得还是柳娘子靠谱些。柳娘子闻言微楞,然后笑着摇了摇头道:「嫠家与小女共居,家中无男子,不甚方便。」弘轩挠了挠头,倒是自己想的不周到,有些失礼。龙老头却突然的靠了过来,很是豪气的说道:「小子若求安身处,老夫那儿倒有几间闲屋,只是别嫌简陋。」弘轩有些诧异,这老头刚才还一幅跟自己苦大仇深的样儿,怎的转眼便殷勤起来。很是狐疑的打量了一眼老头,却见龙老头瞪了一眼,不满道:「小子看我那几间陋室不起?还想在这寨子里找间上房?」弘轩思量片刻,突然有些谄媚的笑着摇了摇头道:「广厦万千,夜眠不过七尺之地,我个穷书生那儿能那么娇贵,龙老爷子肯相助,小子自然不甚感激。」柳娘子神情奇怪的看了眼一脸讨好相的弘轩,然后收拾衣物带小女孩儿离开。…………田间土坎上,龙老头走在头里,弘轩紧随其后,因牵着自己那匹青驴,走在这窄小田坎上难免速度慢了些。行路间无聊细观,才发现老头走路的姿势怪异,动作僵硬,似是腿上有疾。老头突然驻足,弘轩便跟着停下。老头回身勾搭上他的肩膀,贼兮兮的左右观望了下,而后低声说道:「小友,老夫观你气度不凡,根骨清奇……」「有事说事!」弘轩警惕晃身让开老头勾搭,没好气的说道……自己遇见的老头怎么一个比一个老不休。「小兄弟助我啊。」龙老头悄声悄气的说道。「该不是要我助你讨好柳家娘子吧?」弘轩小心问道。「嗯……嗯。」龙老头眨巴着嘴点头。弘轩脸色诡异的瞟了眼龙老头道:「老爷子,你这一把年纪的,行不行啊?不行还去祸害良家?「「混小子!」老头一巴掌拍过去,却被早有准备的弘轩躲开,便瞪眼说道:「休要小看老夫,老夫养精蓄锐几十载……」说着突然缄默不言。「几十载?」弘轩笑意盎然的看着老头。「……哼哼。」龙老头哼哼了一声转移话题拿出杀手锏:「在这南家村寨寻个安身处可不容易?」弘轩使劲点头,为难道:「我与那柳家娘子又不熟,怎么助你?难不成跑去夸您老一顿吧?」老头见了转机,兴致勃勃道:「我觉那柳寡妇对你不一样,你与她拉拉关系,也让老夫沾沾光?」「我怎么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弘轩撇撇嘴道。「那是你不知道,你别看柳寡妇长得温柔,发起火来可是吓人的很哩,往回让她发现偷看可是要打人的。」龙老头搓了搓手心有余悸道。弘轩闻言一愣,随即又有些好笑。这老头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南家寨来了一位白书生,这事儿在本就不大的村寨很快的传开了。南家寨地处偏僻,往来的人本就不多,以前倒也不是没有读书人来过,但像这位白书生莫名其妙就一住不走的还真是头一个。村寨中人性直爽淳朴,对这新来的书生没什么恶意,加之弘轩也不管认不认识见人就笑呵呵的招呼两句,倒是很快便融入其中。正如龙老头所说,他家屋子确实不小,不过也确实很破,弘轩刚去之日便讨好般的说要帮老头好生修葺一翻,老头却极有高人风范的说了句『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让弘轩着实刮目相看,不过正准备迎合两句,老头便露出了好大一条尾巴,一脸神往的加了句,『若是能将柳娘子拉来,再破的屋子也蓬荜生辉啊』。这老头凭的不要脸。…………一切并没有因为白书生的到来发生什么变化,村寨中人照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路上偶尔碰着柳娘子,也只是相互笑着寒暄两句,这很是让龙老头暗恼弘轩『光吃饭不做事』,最后不得不许下重诺,若事有进展便进山给他打野味吃。半月来每日青菜粗粮的弘轩闻之双眼放光,不过思量片刻还是道『事得一步步来,心急难免露了马脚,显得轻浮。』初见时本以为龙老头这样的村中老人多半无子嗣,不想到了老头家才发现还真有个小小子儿。小子大概十有二三,肤色稍黑,五官倒是清秀,名叫竹马,却没随老头姓龙,而是随着村里取了南姓。老头说这小子是他在河边捡来的,也不知父母是否村寨中人,反正自己孤家寡人的,也就顺便养下了。本来弘轩还好奇龙老头怎么给取了个竹马的名儿,不过得知了柳家那漂亮丫头名叫青梅,不由得笑骂老头这用心忒明显了,是要抓着柳娘子一家不放啊。弘轩觉得南竹马是个挺灵气的孩子,不过龙老头却总说他笨,而小竹马听了也就是笑笑然后埋头干活,一次弘轩看不过去跟老头说『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别这么糟蹋啊』,老头只是撇了撇嘴,继续老神在在的继续喝着劣质的高粱酒,不过最后还是随意的说了句,「白小子你要是看着竹马还行,便没事教教他读书罢。」说来也奇怪,弘轩与龙老头相识也就十来天,虽是初遇时被那贼老头『算计』了一把,不过相处下来却异常觉着顺眼。也许是龙老头脾气里面有师傅黄玉石的那种『痞性』,这让他感觉分外亲近,他是不太喜欢与那种倚老卖老或是心思深沉的老人相处的,相比下来龙老头虽说有时挺小家子气的,但做事也算明了。日子归了平静,弘轩似乎真成了白书生,在南家村寨长住了下来。龙老头每天好吃懒做,除了偶尔兴起去瞅瞅柳娘子,就是在自家屋里喝酒。白书生也乐得陪老头虚度光阴,于是家务农务就落在了可怜的竹马身上。「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自奉必须俭约,宴客切勿流连。」院中弘轩靠着把竹椅诵读,边读边用树枝在地上写着。字是典型的前朝赵彦所书体,大气中带着锋芒,倒不像江南那边的公子哥儿喜欢用的荀家小楷,按老夫人的说法荀楷儿脂粉气太重。南竹马蹲在地上,一面用另一根树枝写着,一面口里跟着诵,偶尔抬头与弘轩对视,眼中比平时多了些灵犀。「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读到这句的时候,弘轩不由咧了咧嘴,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突然停了下来。竹马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唤道:「老师?」弘轩回过神来道:「这句不用学,是句胡言。」小竹马摸了摸后脑,奇怪道:「为何?」弘轩拿手里的树枝敲了他一下道:「长大你就知道了。」南竹马皱了皱鼻子,显然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弘轩笑了笑道:「说媒的姑婆确实没几个正经人,后面说的绝对了些,无非是教人毋要沉沦床笫美色,且需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妄断这婢美妾娇是福非福却草率了些。」竹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拿树枝将后半句划掉。「竹马,竹马。」院外传来清丽的唤声,小巧娇俏的身影跑了进来。「青梅丫头来了?」弘轩笑着招呼。弘轩停下诵读,竹马也停下了手中的树枝,对进来的青梅咧嘴一笑。「……」小姑娘眨了眨眼,没有理会他。或许是看穿了白书生与龙老头『狼狈为奸』的本质,青梅对两人都没了好脸色,却唯独喜欢来找南竹马。弘轩对此也不太在意,笑眯眯的在这对儿『青梅竹马』身上来回扫视。约莫是让他看得有些古怪,青梅皱了皱小鼻子,近前拉起竹马道:「竹马,今日学完了吗?陪我进山好不好?」竹马不问缘由,只是转头看向弘轩。弘轩朝他挤了挤眼,笑道:「去啊,为何不去?」随后又向青梅道:「你们去山中做何?说起来我来了旬月也还没进过山。」「跟你又不熟,才不带你去。」小丫头很是不满弘轩的『自来熟』,狠狠说道。弘轩闻之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就不再纠缠,只是嘱托早些归来,别入了夜白遭危险。…………来到前院龙老头处,见着老头正一脸惬意的晕着老酒,弘轩也不客气,于石凳上坐下,自斟了一杯。酒入口浓烈,回味微涩,冲的人有些发晕,吴州产酒本就偏烈,何况地处中原,也没什么酿酒传统,于是鲜见好酒。「今日咋这么早?」龙老头抬头好奇问道。「竹马让青梅丫头拉出去了,我可不好做这两不讨好的阻拦。」弘轩挤了挤眼笑道。龙老头明他意思,不屑道:「青梅那儿看得上那笨小子。」「那可难说,我瞧他俩就蛮好的。」弘轩总觉得龙老头小看了竹马,有些抱不平。「也就是柳娘子刚带小丫头来时,那小子手脚勤快帮衬的多些。小姑娘记得他好,等大些就不会如此了。」龙老头一幅看破世事的模样缓缓道。弘轩不再争论,静默饮酒。「白小子,杀两局?你们读书人应都好这个。」龙老头见他不作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两只棋盒,弘轩才注意到那石桌上纵横刻了十五道。收拾了石桌,两人正襟危坐,老头很有高人风范的让弘轩执黑,却不料这厮毫不尊老,第二手便走对角引战。老头脾气一倔,自然不肯相让,早早与之开始小范围对杀。两人都是疾走,风风火火掀起一阵血雨,最终于中盘老头便不敌投子。老头不服气道『再来』,换他执黑,于是这局便平稳了许多。白子起初几手走了偏锋,让老头摸不着头脑,不过局势却是黑棋占优,老头似看了些希望,步步求稳,直至尾盘都占着优势作成大龙,不料官子屡遭算计,最后以两子落负。看着一脸笑意的白书生,龙老头投子闷道:「好生无趣。」便又开始晕起老酒。弘轩恭维道:「老爷子棋力老道,只是弱于算计,不算坏事。」老头『哼哼』了两声也不作答。弘轩又道:「竹马这孩子其实挺聪明。」「他要是不聪明,我也不会总说他笨了。」老头似有些微醺,苦着声音道:「这世道啊,最无用的便是聪明。」弘轩挑出了话头便不再言语,作聆听状。老头抿了一口酒,眼色迷离的说道:「竹马这名儿虽是应着柳家那丫头起的,但我也算过,算是个好名儿。」「老爷子还懂这个?」弘轩好奇道。「本是不懂的……」老头似回忆,神情有着弘轩未见过的认真:「我本生在观澜城中,那时的观澜龙家也算是声名赫赫。」「观澜龙家?唔……略有耳闻。」弘轩沉吟。老头点了点头,也没惊讶弘轩知道龙家之名,又道:「那时家父得了势,心气儿也高,先后得了两子,长子龙凌天,次子龙傲天。噗噗,这名儿取得还真是响亮。」自嘲般的笑了笑,名为傲天的龙姓老头又道:「想当时,我与家兄于观澜也算是有名的神童,进学后,老先生都直夸那龙向泱得了对儿好小子。只是……或许是这名儿取的太违天命了,先是前朝党争受了无妄之灾,后又天灾人祸连连,离开观澜时遇了那年大水冲桥,后又有流寇冲击,最后一家几十口便只有我一人逃至了这南家村寨。「「……」弘轩缄默,不知该如何作答,那年的拥立党争他是有所闻的,虽说还未出生,但白家也正是因那次做对了选择,方才得了这国公高爵。「从此我便知了个道理。」老头本也没指望弘轩说什么,只是接着说:「前人那些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狂言简直是狗屁,任你绝世聪敏,才情高绝,也敌不过天命,气运与时势。取名还得取个好养活的,别总冲着老天,斗不过的。」说着本显乐天的老头难得的露出了些伤怀。「在理。」弘轩点头认同。「所以啊,我不求竹马有多聪明,但求能有条好命。白小子,小老儿眼还没浊,看你还真不是个穷书生。」龙傲天说着与弘轩对视,眼中有些精芒。「只是想少些是非。」弘轩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道。「小子当承老儿一个人情,若是哪天欲离去了,带着竹马出去见见世面,不求出人头地,但求别如我一般在这穷乡小寨浑浑噩噩一辈子了。」「好!」弘轩应的干脆,心中不免生了些唏嘘。龙老头露出满足的微笑,摆了摆手,便自顾自的又饮起了酒。…………天色见晚,小竹马倒是听话的在日落前赶了回来,还扛着只狍子,青梅那丫头想来是自己回去了。弘轩见这小子身板不大却扛了山狍回来,不由奇道:「竹马,这是你猎的?」「恩,跟青梅进山猎了两只,她说她们吃不了那么多,我便扛了一只回来,青梅不敢杀,我便去帮忙,于是回来晚了些。」竹马说着将山狍放下,四尺多的山狍趁着竹马的小身板还当真有些令人觉得冲击。「倒是不知你力气还不小。」弘轩来到竹马身边,看着他摸出一把短匕开始剖狍。「小时候爷爷便老让我练些长力气的把式,后来常跟村里常贵叔去山猎,便学了些技巧。」竹马笑了笑,手上动作如飞。晚饭时竹马烤出了半只山狍,剩下半只则腌起来待着风干。龙老头似习以为常了,也不客气的拽下一只腿就啃了起来,弘轩见这老头吃相凶狠,便赶忙跟着下手,生怕被他几下抢光了,毕竟竹马只是偶尔进山,平时的吃食还是淡了些。不得不说竹马手艺还真没的说,这烤出的狍子吃起来比起以前府中的饭菜少了些精致花样,多了些原味醇香。用过晚餐,天光已弱,晚间是没有课的,竹马便去做因白天学书耽搁的一些家务,老头又回复了平日那懒散模样躺着一张竹椅哼着不知名的曲儿,弘轩闲的无事便也回了自己小屋。龙老头的这几间屋子不似城中府宅那般讲究门进或分独院,似是随意落建,不过还是围出了前后两院。老头家没那么多待客规矩,前院的好房自然让他与南竹马占了,弘轩所居的屋子便是朝后院牲口棚的空室。今夜无月,星光却高,弘轩想起下午与老头的那些话,仍是有些感叹,拉了张竹椅到牲棚坐下。牲棚本是空置,因弘轩入住才有了些生气。抓了一把干草,喂过自己的青驴,轻声嘀咕道:「循命而昌,逆命而亡吗?时势气运这些东西那能说道的清。」说着又抓了一把递去。此时有晚风拂过,按理说这时节即便夜风也温和的带着些湿热。弘轩却是无端打了个激灵,一条背脊都突然凉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瞧向星光中那完全不该这么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身影,弘轩微微一愣,总算是强自镇定了些。身后那身影静静的立着,微光下能看见黑衣包裹中的姣好身段以及被遮住大半张面颊唯独露出让他有些熟悉的眼神,只是那平静甚至说算是冷漠的目光再黑暗中怎么也让人觉得有些发毛。「还未请教……」弘轩挤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容,心想虽还不能确认来人,不过能这般不让人发觉的便近了自己身,不管来意好坏,也只能听天由命。那目光闪了闪,似在等他发问。弘轩与她对视,口中有些羞赧的问道:「这位姑娘是人是鬼?」(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