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把分手的女朋友留在我这儿的指甲油送给堂嫂,她笑得嘴合不拢。

  「我每天都在做家事,擦指甲油会刮花掉啦!」『没关系呀,你就当是帮指甲化妆,有涂有卸,不用省这一点心思啦,你心疼的话顶多你用完这瓶我再帮你买其他的花样吧!』我们那一次打开话匣子聊了很多,可能是同年龄的关系,所以话题和价值观其实都很接近,感觉就开始很亲近。堂嫂叫林文惠,因为和堂姐的名字尾字发音一样,所以伯母习惯叫堂姐小慧,叫堂嫂则是名字文惠。我起初叫她阿嫂,后来因为熟稔了,也是直接叫文惠。

  也许不孕的因素有影响,堂哥虽然没有再碰赌碰毒,可是还是喜欢去拈花惹草,只是从比较富丽堂皇的酒店换成了街尾巷弄里的小店。堂哥有问过我要不要带我去开荤,我打哈哈说下次再说吧,结果下次就听到警察扫荡私娼寮的外来人口而顺便把遮着脸的堂哥扫出来了,想想真是好险。

  那阵子家里气氛低迷,可是堂哥也就憋了一会儿又故态萌发,也许是文惠的肚皮不争气,全家人似乎都很有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一年农历春节在老家住了几天,堂哥照例只有在年夜饭有露脸,其余时间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年菜每顿都是大桌饭菜,初二那天文惠没有回娘家,午餐过后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我闷得发慌,走到厨房看到文惠一个人默默地刷洗锅碗瓢盆。

  我开了冰箱摸一颗苹果出来,和文惠并肩站在水槽旁,一面削皮一面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削完后去核分片,装在小碟子里递给文惠。

  『我没有洒盐水,苹果很快会黑掉,趁漂亮的时候吃。』文惠愣了一下,「啊?没关系,不用了啦……」低着头继续洗碗。

  『喔,可是你的脸都黄黄的耶,眼袋又肿肿的,很丑。』「喂!」文惠瞪了我一眼。

  『你看,这个进口富士苹果一看就是好东西,你吃了不但可以补充维他命,而且脸还会白白嫩嫩又发光喔,像电视新闻的主播那样!』文惠咧嘴笑了起来,把苹果接过小口小口吃着。

  『不过那个眼袋嘛……吃苹果就没用了,要多休息才行。』趁着文惠吃苹果的时候,我接续她的清洁工作。

  文惠吃得很慢,我把流理台清干净了她还没吃完。

  『反正……反正你老公下午大概也都不会回来了,不如你就去睡个午觉吧?

  』

  文惠拿着最后一片苹果含在嘴里望着我,眼神飘过一丝水气,「好欸。 」然后把苹果放回碟里。「吃不下啦,我慢点再吃。」我望着她走出厨房,忽然联想不起来,这样一个天地只剩四合院和厨房的小媳妇,以前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姿态摇曳在酒店的红男绿女里闪闪发亮叱吒风云?

  低头望着碟里的一片苹果孤伶伶,不想再放进冰箱占空间了,捏起来想吃掉,却忍不住把文惠刚才用嘴含过的地方凑在鼻子前嗅,苹果香混和着唾液而让味道变得黏腻,我心里咚了一声,张口吃掉。

  在日本漫画,这个叫做间接接吻。我一面走回房间一面胡思乱想。

  推门进房却发现文惠裹着棉被就睡在我床上,鼻息已经微鼾。我有点吓一跳,转眼瞥见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写着:四点半叫我起来,我要准备晚餐,惠2。那个2写的小小在惠字的右上方,是平方的符号,以前上课传纸条时叠字懒得多写就都会这样取巧。

  我坐在床边看着文惠的睡脸,细长的眉毛,翘而密的睫毛,双眼皮的摺痕即使在闭着眼睛的状态下仍然是深刻,鼻子小巧而晶莹,嘴唇微开呼吸着,虽然有点冬天的龟裂,却还是红润自然。

  即使素颜没有化妆,还是很漂亮啊。不知道堂哥当年在酒店第一眼见到艳妆的文惠时,是否比现在还更动人?还是现在天天见面,又素着一张脸,已经再也不能让堂哥觉得有吸引力了?

  我看了一会,壮着胆弯下腰凑近文惠的头发,轻轻闻了一下,都是油烟的味道。还是家庭主妇了呀,我想。发愣的时候文惠一个转身,嘴唇和嘴唇轻巧而快速地交错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