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灯还亮着,经过时里面的人也没有刻意回头看我。

  『我回来了。』我打了声招呼,没有听到回应。

  走到自己的房间脱衬衫换衣服,脱完西装裤坐在床边脱袜子。

  「我妈傍晚有打电话来……」走到我房间门口的身影又退了几步。「你换衣服干嘛不开灯啊!」『这我房间耶。』「那你干嘛不关门!」『那你干嘛不敲门才探头进来?』

  「我换衣服都嘛有关门!」

  『谢谢喔。你也可以不关啊!』我摸黑穿家居衣裤。

  门外哼了一声,脚步离开。我换好衣服跟着走出房间绕到厨房,嘴馋想找点什么可以吃的,已经听见起锅弄铲的声音了,我开冰箱拿鲜乳出来。

  『你要吃宵夜喔?』换来一记白眼。

  「我妈傍晚有打电话来,问说明天什么时后回去。」『嗯,我加班的时候也有接到伯母的电话。她叫我们回去吃午餐。』「那你不要又起不来迟到了。」一碗炒饭和一碟高丽菜拌培根甩在餐桌上。

  『你要不要喝鲜奶?』我拿着鲜乳问。

  「吃完自己收碗筷去洗。」只剩窈窕的背影闪进房间。

  别扭。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欠她多少钱得罪她,讲话老是没什么礼貌分寸,应对也乱七八糟,都不知道她在跩什么。还好我早就习惯了,反正她就是这付别扭样,也没有真的在气什么,就只是没有办法好好跟人沟通互动而已。

  李湘如是我的外甥女,说清楚一点应该是堂外甥女。

  李湘如的妈妈是我的堂姐。听堂姐说她在怀里湘如的时候很迷罗曼史小说,其中有一本很感人的女主角就叫做湘如,而且湘如这名字好听又典雅,所以李湘如的名字就这样被定下来。不过可能很多人也都喜欢湘如这个名字,就我这年纪看来,这名字其实也算是被用得通俗到太泛滥的程度。

  李湘如本来应该姓什么我已经忘了,总之堂姐离婚以后就带女儿搬回娘家住,然后让女儿跟母姓。反正我小时后第一次看到她就是叫她李湘如,倒是她从来也没叫过我舅舅,反正叫我都不喊名字不加称呼,老是随便就呼拢过去,一定要叫也只有『喂』了。

  我以前也以为我是哪里惹李湘如生气,不然为什么她老是摆这种欠她钱的嘴脸,后来才知道她天生就是这副别扭样,不要理她这种态度反而也可以跟她稍微相处。反正我也大李湘如没有太多岁,硬是照辈份叫我可能彼此也尴尬,不如打马虎眼当平辈看待。

  虽然李湘如的态度不很好,她妈妈我堂姐看起来生活也有点随便,不过李湘如毕竟是我们家族难得会读书的女生,她国小毕业的时候她的班导师一直拜托我堂姐一定要给她去都市里的好学校念书,说李湘如有念书的天份千万不要埋没她。

  堂姐当时是不可置否,堂姐以前没有好好念书,李湘如又是堂姐年少轻狂的孽缘结果,所以堂姐好像也没有很怎么当一回事,总之李湘如可以好手好脚长大也就不算太辜负了,至于李湘如有什么发展堂姐看起来也不是太花心思关心过。

  是堂姐的妈妈也就是我伯母有在操心,几经奔走拜托,最后是我爸爸将李湘如户籍入到我们家让她可以在北邑市念国中,北邑离苗梨跨了两个县市,所以爸爸也同时应承照顾李湘如起居的责任。

  虽然爸妈负责了李湘如的食衣住行,但是李湘如的课业有甚么问题则是都推给我去帮忙处理。总之李湘如是继我之后李家第二个有希望念国立大学的人,虽说我们家族也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不过望子成龙望子成凤倒是两边家长一致的期望,所以虽然李湘如住我家念国中时我因为当兵大多不在家,也还是在放假时都被留在家里充当李湘如的家教老师。

  李湘如去年夏天考到北邑第一女中时,伯母在苗梨老家摆了几桌宴请乡里邻居庆祝,那时我也被邀去共贺,伯母和堂姐灌了我好几瓶威士忌,我醉到第二天才醒来。

  有时候回想起来,跟家族有关的快乐回忆似乎就到那里为止了。